埃及艳后克丽奥佩特拉七世,她是用青金石外加黄金来体现夭之灼灼的。她的眉线、眼线、睫毛,都是用青金石碾碎的粉末来描画的。
据说,克丽奥佩特拉七世乘坐一艘紫帆银桨的镀金大船,从埃及出发,先到西利西亚,再经后德诺斯河抵达塔尔索斯。这艘船上挂着用名贵的青金石染料染成的紫帆,船尾楼用金片包镶,在航行中与碧波辉映,闪发光彩。女王打扮成爱神阿佛洛狄忒的模样,安卧在串着金线、薄如蝉翼的纱帐之内。美丽的童子侍立两旁,各执香扇轻轻摇动。装扮成海中仙子的女仆,手持银桨,在鼓乐声中有节奏地划动。居民们见此情景,疑是爱神阿佛洛狄忒乘着金龙来此与酒神寻欢作乐。人们奔走相告,观者如潮。恺撒的将领安东尼被邀至船上赴宴,看到克丽奥佩特拉七世迷人的风姿,优雅的谈吐,神魂颠倒,不知所措。他当即一一答允她所提出的要求,甚至答允她杀害埃及王位的继承人和竞争者。不出数日,这个武夫完全成了她的俘虏,跟随她一起去了埃及。他们在埃及一起度过了公元前41至前40年的冬天。
在青金石和黄金以外,她更是调动了一切可能的手段来成为那个时代的女妖。而她的秘术不在于有多少装饰可用的材料,而在于她深刻懂得桃花之夭的道理,即夭品。她在那艘船上所铺张的东西,无外乎都是为了展露灵性、弹性、绵性、阴性和阴中之阳性的道具。
我不相信克丽奥佩特拉七世的肉身有多么无可挑剔,甚至我猜想,她不过泛泛然容貌平平而已。但她对美的认识不凡,手段不凡,用心不凡,这就让她总是可以胜出那些实际上比她条件优越的形貌。
这就是我们为什么必须认识夭妖品质的缘故。
从初樱到夭妖,是一种精进,也是一种解放。质朴而生涩的美是一种底子,在这样的底子上才可能成妖。妖精是怎么炼成的?
子夏问孔子:“‘巧笑倩兮,美目盼兮,素以为绚兮’,这句诗怎么解??”
孔子说:“天生丽质,再施粉黛,光彩照人。好比绘画,先有素洁的底子,然后才好运笔上色。”
子夏说:“这么说来,礼,当在仁义之后?”
孔子说:“卜商(子夏之名),你能伸发我的讲话,不简单啊!现在可以和你谈论诗经了。”
在圣人眼里,可以谈论诗经了,就是妖精炼成了。
其实,很多人用心良苦之后仍不能成妖的主要原因,一是丢失了素洁的底子,二是不知外夭来自内夭。徒有展露的深切愿望,徒有展露的杂乱手段,却无视种子和品质的核心,往往会缘木求鱼,竹篮打水一场空。
我写这本书,想要传递一种思想,即美是一种成长,当然也就是一种事业。这项事业的根本,在于首先立足本来美的种子,内观发现属于自己的本来美,从这个起点出发去寻求适宜美的种子生长的养料。这不同于以往认为替代、更改自身条件或者遮盖自身缺陷的方法。在广阔的外部世界,是寻不到美的;但立足自身本来美,又从广阔世界中借助方便来修缮自我,是让美作为有活水源头的自行生长壮大的正途。
一朵花,离开根,被摘下来插在瓶子里,不久就死了。再摘一朵,再摘一朵,你要摘多少花,才能让屋中馨香不衰呢?可是你忘记了,你自己就是一朵花啊!你无须采摘其他花朵,只消给自己添加营养,化妆的,修饰的,学识的,健美的,风水的……你看看它究竟会怎样?
从初樱到桃夭,是这种生长的第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