单纯的热情。人群中总有那些一点就着的人,给点阳光就灿烂,什么困难的事挫败的事都在他的热情中冰释。慢慢地,你似乎缺不得他,靠着他获得交流的气场,他不在就不热闹了,也不兴奋了。他的存在将生活中积极的因子推涌起来,成为欢快和信心的保障。李白是这样的人,帕格尼尼的小提琴充满这样的气质,雪莱的吟咏富含激情,徐渭的字画酣畅淋漓。热情,从来不需要转折,一泻千里,横刀立马,潇洒倜傥。没有谁不被热情感染的。当热情出现在生活中,人体就好比导体,将电光和热量传播到他人。或者你并不是热情的人,有时甚至讨厌过分的热情干扰了安静,但你一定有过热情,存在着热情的一面,这样单纯的美好不要拒绝它,可以慎用它,可以悲情万种、沉郁良久,进而在关键的时刻表现出一点来,画龙点睛一般,点到为止。
单纯的忧伤。忧伤,让多少人叹为观止!忧伤会令人难过,但忧伤的表现却令人刮目相看。因为忧伤是一种感情,当人的身上总带有一种忧伤的感情色彩时,人就触动了别人。触动,是最不容易做到的。而单纯的有忧伤感的人,并未刻意去触动人。一切刻意的触动,都会无功而返,就像那些说教的烂电影一样,非常想触动人,但使用了复杂的技巧和繁复的包装,结果适得其反。保持天然的忧伤,因为存在的不如意和经历中的失意,忧伤油然而生。不要去修补它,也不要去怀疑它,让它全然呈现出来。古人说:“小人但咨怨,君子惟忧伤。”忧伤不是悲伤,也不是怨恨,而是一种高贵的品质,如风信子一般,是阿波罗的朋友海新瑟斯毙命时伤口里涌出的花朵。诗经中有一句说:“知我者谓我心忧,不知我者谓我何求!”忧伤是需要懂它的人才能品味的。里尔克的《秋日》中写道:
谁这时没有房屋,就不必建筑,
谁这时孤独,就永远孤独,
就醒着,读着,写着长信,
在林荫道上来回
不安地游荡,当着落叶纷飞。
这就是一种忧伤。忧伤的人,是美丽的。
单纯的浪漫。我们常常将浪漫理解成虚浮的标签。其实浪漫的原意是传奇,神秘莫测,远方和奇异。一个人有不同寻常的经历,有难言的隐秘,又或者有神秘的经验,这都是浪漫气质不可或缺的因素。所以,浪漫看起来总是远离我们的生活,有时完全在我们的生活之外。远方和异国情调,在熟悉和麻木的生活场景中跃入,会立刻打动我们。我们需要陌生。浪漫也是一种陌生,初樱般的陌生。陌生,从时间上成为间隔,从空间上成为远方。你的奇异在你看来是一种隐秘,一种让你产生不可告人的心理的压抑,而在别人看来,这就是不同的经验。人们需要与日常循规蹈矩不一样的经验,因此,一点点异常,一点点神秘,你要好好保存,它们构成了无限遐想的单纯浪漫。浪漫是一张无目的的单程车票,浪漫也是一次无缘故的离场缺席,浪漫有时是一种意想不到的生硬闯入,浪漫是无法解释也无需解释的突然决定。
单纯的执拗。执拗看起来是一种性格,但执拗而执着,执着而偏执,就是一种难得的精神。其实单纯的人都执拗,无论单纯的清澈、愚拙,还是单纯的热情、忧伤,抑或单纯的浪漫,在根底上都发源于执拗。美作为不同的种子,所谓不同就是根性具有趋向,趋向就是不可逆转的倾斜。种子是靠着这样的倾斜才获得性状的。往暖了倾斜,才获得黄、橙和红的色彩;往冷了倾斜,才获得蓝、绿和黑的色彩。执拗带领你非红即黑地鲜明。执拗是一种力量,是美的动因。任何人,作为具体的存在,都是天赋中的这种动因带着你呈现。如果动因停摆了,美就会损失,就会含混不清,就会被不属于你本来质地的其他质地所掩盖。当然,执拗是伤人伤己的,可是,这世间哪有无伤的美丽呢?
初樱,就是这样,这样以疼痛甚至死亡为代价,将不同的单纯表现为不同的美的种子。
水皆缥碧,千丈见底。
游鱼细石,直视无碍。